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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 | 《财经》实习生 邓雨洁编辑 | 王静仪
近日，两名男子突发奇想，计划从杭州出发，用一个半月时间，划船沿京杭大运河一路北上北京。不过，出发6小时后，近1800公里的路程，刚划出5公里，就被水上交通执法人员拦住，提早结束了这趟旅程。
在2022年4月，京杭大运河在时隔百年后首次全线通水，划船去北京似乎是可行的。
京杭大运河 图源：IC
但通水等于通航吗？一条充气船就能实现从杭州划到北京的想法吗？
答案都是否定的。
喝下约37个西湖的水量后，京杭大运河刚刚通水，但还不满足通航对水深、宽度等的要求。目前京杭大运河只在一些短线航线实现通航，在南方主要承担货运功能，在北方主要是旅游通航。
“在运河划皮划艇，相当于骑单车上高速”，一个网友这样评价道。也就是说，在京杭大运河上可以看见中大型的游船和货船，充气船根本无法抵御住大船掀起的浪。
如今，一度污染、坍塌甚至干涸的京杭大运河正在恢复光彩，随着治理工作的推进，未来不再作为交通要道，而是主要挖掘旅游价值。
时隔百年，再度通水
“市积金银，人拥锦绣，屋围壮丽，货财之富，船舶之集……”这些都是《漂海录》中一位外国官员沿着京杭大运河游览时发出的感叹。
在古代，京杭大运河有着不可或缺的重要地位——名副其实的交通大动脉，也是唯一一条能够沟通南北、实现大批量运输的通道，京杭大运河的货物运输量一度占到全国的四分之三。
这条人工开凿的运河始于北京，途经天津、河北、山东、江苏、浙江、河南和安徽8个省级行政区，沟通海河、黄河、淮河、长江、钱塘江五大水系，全长约1800公里。
扬州、镇江、淮安、天津、济宁等坐落在运河边的城市都因此繁荣，工商农业、手工业发达，商品集散量大。
京杭大运河始修于春秋时期，完成于隋朝，繁荣于唐宋，取直于元代，疏通于明清。
京杭运河上的明珠高邮镇国寺塔 图源：IC
清朝末年，京杭大运河逐渐衰落。由于太平天国侵占漕运，南北运输的河道被长时间切断。又因为水源不足、泥沙阻塞，清政府无力治理，最终导致江浙的运输大多都改为海运。随着铁路的通车，京杭大运河以及沿线城市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。
衰落后的大运河一度受到了很大破坏，在有些城市，河道已成为排污沟，在黄河以北的许多河段，污染、坍塌甚至干涸的状况相当普遍。
作为世界上最长、最古老的运河之一，京杭大运河衰落百余年总是令人不甘心的。
20世纪80年代开始，政府开始整治运河；进入21世纪后，随着南水北调工程的需要，运河得到修缮，将长江下游的水送到北部缺水的山东和河北等地；2014年，京杭大运河与隋唐大运河、浙东运河共同组成“大运河”，成功列入“世界遗产名录”。
2022年，京杭大运河在时隔百年后重新全线通水。此次通水意义非凡，工程量也十分庞大。
为了这次补水，北京、天津、河北、山东四省合计向黄河以北707公里河段注入5.15亿立方米的水资源，相当于喝下了约37个西湖。
全线通水，部分通航
根据国务院在2019年发布的《大运河文化保护传承利用规划纲要》，2025年前要实现大运河主要河段基本实现有水，2035年前主河道全线有水。2022年，京杭大运河已经提前完成任务。
但通水并不等于通航。
内河通航有着严格的标准，不仅在水流条件、气象条件有要求外，在通航水深、通航宽度、港区水域面积等方面必须符合要求。如内河三级航道尺度的最低标准为水深3.2米、底宽45米，而四级航道尺度的最低标准为水深2.5米、底宽40米。
现在，京杭大运河只有部分航段实现通航，在南方主要承担货运功能，在北方主要是旅游通航。
其中，南方河段因水资源较为充沛，只需疏通泥沙重新整治后很快能重新运行起来，因此江南运河至今仍在行使重要的航运功能，每年货运量能达到1600多万吨。
京杭大运河 图源：IC
全线62公里的京杭大运河京冀段，也在2022年6月实现通航。游客可乘游船从北京到河北，一路欣赏运河两岸美景。
不过，通航后，只凭一条充气船也是无法单独下水的。仅在江南运河段，就有长安闸、奉口闸、清湖闸等多个闸口。当可通航的40吨-100吨级大型船舶驶来时，充气船毫无缚鸡之力，安全隐患很大。
那未来从杭州坐船直上北京有可能实现吗？
“难度很大”，上海交通大学城市科学研究院院长刘士林对《财经》说，“全线通航对航道的要求高，还需要持续地疏浚治理。目前东部六省市的水体与河道治理进展不均衡，加之河北、山东段水资源紧缺，一路坐船北上北京是困难的，通航难度大的地方，不妨参照古代水陆转运方法，因地制宜。”
文旅价值大于交通价值
随着京杭大运河全线通水，许多人都在期待它的全线通航，重现运河繁荣。
但从《大运河文化保护传承利用规划纲要》中可以看到，国家战略中京杭大运河未来功能定位是“璀璨文化带”“绿色生态带”和“缤纷旅游带”，主要以保护生态和发展文旅为主。
对此，刘士林向《财经》分析道：
首先，京杭大运河作为古代中国的交通主干道，随着铁路、公路、航空、海运等现代运输方式兴起逐渐被取代。同时，由于一些河道年久失修，甚至被湮灭，北方地区水源不足、调水成本高、河道治理成本太大，是大运河轴带发展主要转向文化、旅游的主要原因。
其次，大运河沿线八省市人口密集、城镇化程度高，是我国经济最发达的轴带，大规模经济建设空间小，相反大运河有着丰富的文明遗产、文化资源需要保护传承，河道河段的水环境、岸线生态需要治理，优秀传统文化基因和价值需要转化和弘扬。
因此，京杭大运河更加适合“传承好、保护好、利用好“的新文旅模式，辅以发挥部分河段的运输功能。
随着大运河文化旅游品牌影响的不断扩展，一些城市出现争夺文化资源、历史名人事件，也有不少在运河文化建设上相互抄袭、同质化发展的情况，这不利于大运河文化的整体保护，也不利于打造千年运河品牌，是当下亟需关注和解决的问题。
在刘士林看来，这需要在国家纲要的总体框架下，深入研究不同地区和城市的文化历史资源，做好各自的战略定位和发展重点，“比如山东就展现儒家文化、江南更应该表现审美文化，前者重点展示大运河的文明程度，后者更多地承载展示中华美学精神的使命。”
尽管从杭州直上北京是不可能的，但在不远的将来，大家能乘船游览京杭大运河沿线的更多风光，是确定无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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